忽 忽

    说起老戏骨，像是戏曲里的一桌二椅，还真是个写意的概念，《现代汉语词典》里没这词儿，连“戏骨”也没有。

    按照常人朴素的理解，老戏骨，无非是个恭维的褒义词，跟舞台常青树、德艺双馨老艺术家颇有异曲同工的感觉。但老戏骨较之后二者的短小精悍却让人津津乐道，跟那些不明原因常年活跃在表演一线却应者寥寥的所谓艺坛常青树比起来，老戏骨的字面意义看上去多么饱含人生哲理、蕴藏生活智慧，多么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啊。

    戏骨一词最早发源于戏曲界，形容演员形态风流，演戏投入，惟妙惟肖。考证该词缘起诚然不易，但这个词如何被跑偏滥用，却是有目共睹。不知何故，“老戏骨”现已被广泛应用于戏剧、影视剧等行业，但凡跟表演沾边的，但凡稍有资历的演员，统统被称为老戏骨了。

    细说老戏骨一词，与其他工种的区别在“戏”上，与同一工种的区别在“老”上，平时泛指的老戏骨，似乎也有了一个粗糙的轮廓——年龄45岁以上，人过中年，无年龄上限。

    现在老戏骨的年龄阈值又拓宽了，很多不到40岁的演员也被冠以该称号，显示其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足以让新入行的小鱼小虾俯首帖耳了。他们不是“一哥”“一姐”，但他们资深。

    现如今，某重量级“大戏”开排前，或某影视作品筹拍阶段，总要放出风声：“特邀老戏骨某某某出演。”该戏一下子因为某一老戏骨，或某几个老戏骨的加盟而光彩倍增。吊诡的是，老戏骨虽已被批发贱卖成街摊概念，却丝毫无损这个词的附加效益，除了剧组的吹捧、媒体的尾随，更实惠的是，一旦被定义为老戏骨，身价也像被热炒的大蒜和绿豆般扶摇直上。

    比比皆是的老戏骨，已不再是入戏太深、演什么像什么的代名词。许多仅凭一种角色而频繁接戏的老戏骨，逐渐演变为高官专业户、警察专业户、大妈专业户、皇上专业户……他们只对一种角色入戏，或曰观众只能接受他们演的一种角色，真要在剧中由慈祥变阴鸷，由大义凛然变奴颜婢膝，不仅观众不买账，他们自己也无法接受这种突然的反转。

    即便是被称为专业户，也并未说明在这些角色的演绎上，他们做得多么到位，只是那些老戏骨的面孔让人一目了然——噢，他是当官的，他是警察，她是大妈，他是皇上，至于是否把乡镇干部演得和省部级干部一样，把刑警队长演得跟公安局长一样，把上海大妈演得跟北京大妈一样，把汉武帝演得跟宋徽宗一样，就无人深究了。

    还有更夸张的，越来越多的老戏骨勇于挑战生理极限，以奔向花甲之龄“客串”豆蔻年华。老胳膊老腿硬要做出青春飞扬、活力焕发状，以为角色与自己真实年龄差距大就能凸显演技。且不说影视作品里的化装技术没法像照片那样为所欲为地PS，对把脸部褶皱和沟壑变得细腻平滑、把粗蠢身材变得纤瘦修长这种事无力回天，只消老戏骨们那阅尽沧桑的眼神狡黠一闪，所有矫揉造作的演技派套数就会顷刻化成浮云。

    凡此种种，实在难以用其他语汇概括其艺术生涯，现在好了，他们都荣幸地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被来自多方的声音誉为老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