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江继兰
150年前的上海徐家汇土山湾，曾是沪上西洋派金石书画等工艺艺术的摇篮，也是上海中西文化交融最早的地区之一。当时在此设置的绘画、雕塑、印刷、木刻、编织、金工、照相等场所，被史学界称为我国最早的职业技术学校。徐宝庆、徐咏青、杭稚英、张充仁、任伯年、刘海粟、徐悲鸿等众多的著名雕塑家、绘画家、工艺美术家，都曾在此学习或受教于画馆。土山湾孤儿院就是其中的代表。
在上海市徐家汇附近的蒲汇塘路，曾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孤儿院，这就是上海第一座孤儿院——土山湾孤儿院。
1864年，天主教耶稣会在这里购置土地，平整山丘，建立了土山湾孤儿院。其中的育婴堂大楼特别坚固，是上海租界以外少见的豪华建筑，土山湾绘画馆、印书馆都安置在这幢大楼里。至1960年土山湾孤儿工艺院（原孤儿院学校部的一部分）关闭，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孤儿院从事艺术培训，建立生产工场，以大量制作精美工艺品闻名上海和江南，成为上海西南处的一块文化地标。
中国近代工艺美术的摇篮
按中国现代画家、美术教育家徐悲鸿的说法，“中西文化之沟通，该处（徐家汇）曾有极珍贵之贡献。土山湾设有习画之所，盖中国西洋画之摇篮。”
土山湾的美术事业，开始是为了教会建造教堂，布置圣像、圣画、圣器的需要，宗教色彩很浓。后来，由于上海市场对于现代美术样式有很大的需求，孤儿工艺院在油画、水彩画、雕塑、木刻、家具、照相、彩色玻璃、五金工艺等方面开设了很大的工场，为市场提供了大量的艺术品。
按《徐汇纪略》记载，土山湾孤儿工艺院有“图画馆”，“分为水彩、铅笔、油画等。其所绘花草、人物、摹真、写形等，经南洋劝业会颁奖牌奖凭19件之多。中国彩绘玻璃，此为第一出品。”1868年，土山湾孤儿院请陆伯都相公（修士）教授孤儿学习绘画，开始了土山湾的美术事业。1870年，刘必振相公代替陆伯都，教授绘画。
1872年，徐汇画馆搬入土山湾，正式成为土山湾孤儿院的画馆。画馆开始是为江南地区和全国各地的教堂绘制宗教画，随着上海租界对西洋工艺品需求增加，画馆也从事许多世俗艺术的创作。
“海上画派”的著名画家任伯年，就是在徐家汇土山湾学习了西洋绘画艺术，他的国画在人物、线条、色彩方面融汇了西洋画法，有很大创新。后来，著名画家周湘、刘海粟、徐悲鸿、张充仁等，无不受到土山湾艺术的熏陶，成为中国画坛的一代宗师。
雕刻艺术的教育实践
时光倒流到1915年，美国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同时为展示旧金山在1906年大地震、大火灾后重建的新城，邀31个国家参加旧金山巴拿马太平洋博览会。3月9日，美国政府和加州州长代表、旧金山市长、赛会总理等官员和包括当地华侨商人在内的民众，一起涌入博览会上的“中华日”开幕式。他们走过中华政府馆，来到附设的教育馆，不经意间，被西北角上牌楼下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木雕宝塔深深吸引，大家从铭牌和图册上得知，这些惊世杰作出自一群孤儿之手。
近日，我们从加利福尼亚大学图书馆数字档案库中看到D·J·Ka－vanagh1915年撰写的两本小册子，在《土山湾孤儿院》一书中，他难抑激动地写道：“他们比往常逗留了更多的时间，在这里，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很多中国宝塔的缩小模型群中，这些展品被艺术地摆放着，而且做工非常精细，在整个展览会都找不到能够与之匹敌的艺术品。”
教育馆向来是博览会上一国教育事业发展水平的风向标。我国当时的展品分初等、中等、高等教育和实业教育。博览会教育馆分配给我国只有600多平方米，当时参展的都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学，土山湾孤儿院只能跻身“社会经济部附设的教育馆”西北拐角。
然而，土山湾孤儿院最终获得了甲等大奖章、丁等银奖章、戊等铜奖章共3枚，占总数1/3，在这样的世界大赛中，取得这样的成果可谓奇迹。
葛承亮是当时土山湾孤儿院木雕部门的主管，是他构思了重建中华宝塔这一工程，虽然是以木雕的形式。这项教育的意义体现在很多方面，一方面，它显示了土山湾孤儿院艺术培训的成果，作者表现出的精湛技术让人叹为观止；另一方面，这些雕刻精品比教科书更直接、更有说服力地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的宝塔艺术，包括那些巧夺天工的技术、工艺、结构比例等。
在土山湾印书馆学印刷技能
土山湾印书馆是土山湾孤儿院的另一个重要机构，“分石印、铅印、王彩印等名目，所印中西书籍，久已脍炙人口。”在这里，教会教孩子们排版、印刷、雕刻、石版画等相关技能。
1867年，耶稣会把青浦蔡家湾的印刷工厂迁入土家湾，印制中国传统的木雕版线装书籍。1874年，土山湾工艺院购进沪上第一家铅字印刷厂，开始现代印刷事业。在公共租界英国伦敦会墨海书馆歇业后，土山湾成为上海最重要的现代印刷厂。同年，土山湾印书馆从欧洲进口石印设备，次年又引进珂罗版技术，是中国最早使用石印和珂罗版印制技术的机构；1894年，土山湾印书馆成立照相制版部，在中国首次引进照相版技术。至上世纪30年代，印书馆工人有300左右，每年出版书刊杂志百余种；1958年，土山湾的先进印刷设备并入中华印刷厂。
如今，土山湾孤儿院旧址（后改为蒲汇塘路小学），已经成为上海市徐汇区文物保护单位。2010年6月，在孤儿院旧址，修饰一新的上海土山湾博物馆开张迎客，展示了昔日的辉煌，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重新引起了人们的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