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诚(文化部艺术司副司长):
近期,由文化部主办的纪念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70周年活动,邀请了20多部剧目在北京参加展演活动,一是为了纪念讲话精神,这是一直指导中国艺术创作的灯塔和旗帜,同时也把近些年来国内创作的有影响、有创新的剧目集中演出,展示党的十七大以来国内艺术创作和发展的成果。此次由无锡演艺集团歌舞剧院带来的《秀娘》,是20多部受邀剧目中唯一一部原创舞剧。
中国改革开放30年以来,舞剧发展速度是比较快的。从早期的《大漠敦煌》到现在,有一大批舞剧作品涌现,舞剧的发展速度和规模在各种艺术门类中处于领先位置,与国际相比,水平也是一流的。同时,中国舞剧不仅走得快,而且发展得很健康,不仅有国家院团在打造大型的、一流的、有代表性的舞剧作品,而且地方院团生产的作品质量也非常好。无锡歌舞剧院作为江苏省的一个市级团队,转制之后,集中了社会最优秀的力量,每一部舞剧作品的质量和水平也非常高。
5月26日,我第一次看《秀娘》的演出,觉着眼前一亮。这是一部反映江南水乡、反映人文的作品,舞剧的风格很好。在整部剧中,导演对故事发展的节奏充分把握,对人性、对美的追求让整部剧演绎得顺畅、优美。特别让人感兴趣的是,大部分舞美制作表现出彩,简洁而又不失意境。在音乐制作上,大气、流畅。但希望乐器配器还可以相应地调整一下,能在剧中多加入一些江南民族音乐,多谱写几个能够让观众记得住、传唱得开的主题性旋律,这样才能更具备民族风情。
总的来说,祝贺舞剧的舞台上又多了一部好作品,同时借此机会,希望好的作品还能不断地打磨,多吸收大家的建议、意见,有效地合理地进行反思、修改,《秀娘》还可以更上一层楼。此外,希望江苏省、无锡市政府能够更多更好地支持这部作品,将其打造成江苏省的文化符号,为全国舞剧增添一朵奇葩。
莫凡(中国广播艺术团国家一级作曲):
之前我与无锡歌舞剧院合作过舞剧《西施》,到今天看到新作《秀娘》的出现,十几年的努力,无锡歌舞剧院培养出了一支能吃苦的、能打仗的队伍,他们这种坚持做舞剧、锲而不舍的精神难能可贵,是一个非常令我感动的团队。同时我又明显地看到,从《红河谷》、《西施》到如今的《秀娘》,院团演员水平整体上有很大的提高,而且这次导演做到扬长避短,将演员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江南自古就有“姑苏十二娘”,其中有一个绣娘。关于选择绣娘这个角色很典型,这是一个来自于基层生活中的江南女子,并且刺绣又是江南文化中一项技艺精湛的艺术门类,所以作为江南女人的秀娘,在选材上很有新意。整部戏给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有:
首先,舞剧的路线非常细腻。从第一幕的绣娘们在板凳上的群舞,舞蹈用背影的表现技法很高明。从背影中反映出绣娘们默不作声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才华,她们不露面地认真钻研着刺绣技术的生活常态,很动人。二幕中桥前面的舞蹈和四幕中的“绣并蒂莲”。男女主人公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最后分离,在不同时空呼唤的灵魂结合的这段双人舞,通过舞美设计的线,让人看到在空间和时间上的隔阂,给观众带来感同身受的体验,更会让人体验到他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牵手的感觉。
其次,舞剧的音乐非常完整,可见导演对作曲家的尊重,对音乐在舞剧中的节奏和完整性的尊重,保证了这部剧的音乐品质和完整性。作曲家邹航曾经创作的《北京色彩》、《南京1937》,到这次的《秀娘》,都出手不凡。在这部剧中能感觉到音乐气息宽广又不失细腻,爱情的主题和音乐的主题结合得很好,戏剧性的段落很有张力,风趣幽默的片段又个性鲜明。印象最深的二幕中琵琶奏出的老六板、老八板之后,各界人士来观看、购买秀娘作品时,这部分的音乐既表现出秀娘刺绣艺术的魅力,又表现出商人们的嘈杂还有惊诧,音乐中闪现出灵气。
赵明(北京军区文工团国家一级编导、《秀娘》总导演):
刚接到《秀娘》这部剧时,我就意识到这个角色非常具有国际性的特征。在国外,凡是喜欢中国文化、对中国文化有浓厚兴趣的国际友人,他们几乎都对能够穿上有中国刺绣的服装而觉得满足,于是中国刺绣技艺便成了我创作的主要灵感。
在我曾经做过的舞剧经历中,包括《天鹅湖》、《红楼梦》、《霸王别姬》、《胡桃夹子》等,我一直致力于将国外的学习经历与中国舞蹈艺术实践结合在一起。如何在《秀娘》中找到一个中国文化与国际化的契合点,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我看来“国际化”是一个惯用的概念,主要是指一种现代化的审美,是人类共同的对舞台精品的审美取向。在这个地域性的、土生土长的江南土壤中,如何让舞剧《秀娘》能够达到一个与中国前沿、国际接轨的高度,需要层层筛选和把关,在不同的艺术门类的突破中,也是一次斗争和挑战。
创作《秀娘》之初,我曾去江苏刺绣博物馆里,观察过手工刺绣的绣娘们在传承这门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时的工作情景。她们背对着我,全神贯注地俯身于刺绣中,安静刺绣的场景,让我非常震撼。我把这个第一次看到绣娘的感受,放到了舞剧的第一幕中,完全用绣娘们的背影来呈现她们的生活和工作状态:不会讲一句话,不会看任何人,专注地刺绣,虽然生活平凡、平淡,但是最终的作品却能撼动人心,让人爱不释手。这就是我本人对刺绣的感受和理解。
此外,《秀娘》让我突破了自己的惯性思维,同无锡歌舞剧院一起出新,利用舞蹈本身具有的独特性,做出一个不一样的秀娘。如何在用舞蹈来塑造秀娘时,用肢体语言表现出来,我们下了很大的功夫研究和琢磨。
然而这个创作和修改的过程却十分艰难。一般的剧目创作,是可以通过强烈的戏剧冲突来表现人物个性,但是该剧的主人公秀娘是一个很难用舞蹈来呈现的角色,并且剧中鲜少存在戏剧冲突和矛盾点,让舞蹈表达难以达到突破高度。于是我们转换思维,用一种平淡的、平静的叙事角度来塑造一个勤劳、智慧的秀娘,将其质朴地表现在舞台上,而从相反的角度,用群舞突出秀娘平凡故事背后的辛酸。用不张扬的手法来创作是我们主创团队最大的共识,如同秀娘自己的性格那样平凡,但她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却能打动人心。
黄奇石(中国歌剧舞剧院原副院长、国家一级编剧):
在观众里我是一个“食客”,看过《秀娘》之后,总体感觉这个戏很有味道。
首先,戏的选材好。无锡歌舞剧院的5部舞剧都不是胡乱写出来的,选什么题材很重要。舞蹈艺术家舒巧曾说过:“话剧按歌剧写,歌剧按舞剧写,舞剧应该按交响乐来写。”在今天看来,这个话也很有道理。其次,舞剧《秀娘》用接近于现代舞的形式来表现,内容和形式上比较融洽,符合剧情安排。《秀娘》的舞蹈接近现代舞风格,内容与舞蹈语汇相配、不陈旧,符合现代人的欣赏口味。同时,编导非常擅长把剧情和感情发展融入到人物的肢体语言中,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就像每个作曲家,用相同的音符却能演奏出各不相同的美好音乐。第三,该剧的音乐和舞美都有新意,是这些年来难得的好作品。比如说把“绣绷”创造性地搬上舞台,简洁、写意、图案化,非常精细。比如,有一幕幕景是绣绷,也像窗口,这样把观众都框在这个世界里。秀娘失明那场,幕景上是一个球,且被各种线牵着。那时候秀娘瞎了,绝望中的她只能看到线的世界了,那也是最简单的东西组成的世界。通过把无锡本地富有乡土气息的内容拿出来打磨和修改,这样的创作起点很不错。
有几个不满足的地方提一些简单的意见:剧本的戏剧性还应加强。尽管编导用“春”来做文化,但是3个主人公之间的关系戏剧化的成分偏少,编舞中的舞蹈层次感和比例还不够,需要修改。最后一幕“罗网”元素还可以在意境上深入挖掘,在细节上多做文章,将人物的对抗性表现得更足一些。
刘仲宝(无锡演艺集团董事长、无锡歌舞剧院院长):
我在剧团已经工作了40多年,深深地感受到了无锡歌舞剧院在舞蹈发展中尝到了甜头。无锡歌舞剧院自1958年建团时,就立足于以歌舞为主的创作理念,迎来了《江南好》、《太湖鱼米乡》等作品接连问世。从1999年开始,无锡歌舞剧院开始坚持舞剧作为创作的方向,创作了第一部民族舞剧《阿炳》。之后,又相继推出了《红河谷》、《西施》、《茉莉花》,直到今天的《秀娘》,一共创作了5部舞剧作品。对创作舞剧剧目的坚持,也让我有几点体会:
首先,通过舞剧创作和演出,无锡歌舞剧院壮大了团队力量,扩大了院团的影响,也提高了院团在国内对创作班子和演员的吸引力,并且吸引了很多专家和演员走进这里,了解无锡歌舞剧院。这次《秀娘》的演出班子就是100%无锡团员工,虽然作为地市级院团来说,我们的艺术水准稍逊,但是通过努力,会向着更高的目标走下去。
其次,《秀娘》是江苏省委宣传部主抓的一个重点项目,前后酝酿了近3年时间,正式的创作排练是自2011年8月开始。2011年12月在无锡进行了首次演出,直到今天已经演出了85场,在江苏省的演出市场上成绩还不错。给观众最大的感受就是无锡歌舞剧院不仅有好剧目,而且常有新剧目,因此获得了广泛的社会观众支持。
最后,我们非常感谢文化部这次给我们进京参加纪念《讲话》70周年展演的机会。我们知道只有通过不断地演出、修改,才能让作品得到打磨,不断提高,接受批评、吸取建议也是我们团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到目前为止我们就已经修改了8次,对服装、布景等都进行过大的调整,因此,我们不怕改。真诚地希望通过大家的批评指正,能够让这部戏走得更高更远。
江东(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副所长):
首先我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部戏的喜爱,我喜欢这部戏的品位。《秀娘》在舞台演出中,细腻的情感表达,给人一种很强的精致感受。导演赵明流畅的舞蹈叙事,让故事表达非常从容,是一部具有国际化品位的舞剧。
其次,群舞中叙事性比较突出。大篇幅的群舞使用,使其舞蹈思维非常鲜明,舞剧编导从肢体出发建立的艺术形式,不仅展示了当地的民俗民风,而成为叙事性的一部分,她们所展示的内容,本身也在讲故事。但是剧中一些非舞蹈的成分,比如绣谱需要再斟酌和处理一下,让其跟剧的关系更密切。
最后,舞美有舞剧意识,参与了叙事,参与了情感表达。在舞美上,张继文一改设计上写实的特点,变得更具参与性,非常有冲击力。全剧共用了27幕景,整体舞美创意以绣框、绣线、绣绷为基础,秀娘的绣具把江南的美学表现在舞台上,舞美道具参与了情感的表达和舞剧意识。在几个地方,通过了舞美发挥出来的情感,表达起来非常具有冲击力。
甘露(中国东方歌舞团国家一级舞蹈编导):
舞剧的故事多种多样,《秀娘》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在品江南的清茶,让人在淡淡的感觉中回味无穷。看过《秀娘》后,我对这个作品的第一印象就是——独特、有个性。服装、舞美的处理,都能看到主创精心的安排和设计,在每个局部、每个细节处都能看到创新的用心。作为舞剧,如何使用好每一个舞蹈语汇,让剧情展现得丰满,观赏性强,这不仅是用心就能做好,同时还需要编导的天赋。
中国舞剧往往偏向于悲剧,偏向于内心戏,但对国外舞剧而言则偏重幕景、舞蹈这些直观性的东西。纵观国际上的舞剧,叙事性没那么重要,更加注重的是能在一个场景里看到各种各样的舞蹈。比如经典舞剧《天鹅湖》,在一幕里就能看到西班牙舞蹈、俄罗斯舞蹈等各色舞蹈,这种直观的方式可能让人更容易接受。作为导演的赵明,既懂得现代舞,又潜心地挖掘和钻研过古典民族舞蹈,呈现出来既有中国的民族性又有世界表达的手法。此外,在服装设计上非常有文化内涵,蕴含着江南的民族味道,有时候越简单的东西,反而会让观众展开想象的翅膀,联想到舞蹈背后的深邃。
许锐(北京舞蹈学院副教授):
舞剧《秀娘》让我看到了整个编导团队在舞蹈创作和创新上的努力和新尝试。《秀娘》中的很多舞蹈段落,不只是一个单纯地抒情和表达,而是用舞蹈说话,营造了一些整体的意象。比如舞剧结尾时,丝线一根一根地崩断,似乎象征生命在一点点消失一般。而“线”成为舞剧中一个重要的表现元素,与舞蹈融合在一起,让舞蹈的意境与道具结合起来,这种创作思维已经往前迈出一大步。
作为创作者,我们经常会感到困扰,如何让舞蹈和舞美元素真正地融合在一起,做出一些深层性的表达。舞蹈不仅仅是舞,而且可以叙事。《秀娘》在剧中做出了尝试,这种尝试非常不容易,而且值得肯定。
在舞剧舞美的处理上,我看到了藏在里面可以回味的创造理念在其中。如:主角服装都采用了浅色和纯色,而群舞者的衣服非常多彩,编导正是用群舞所表现的社会环境的艳丽,与主人公的纯和淡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再如,舞美道具“线”的贯穿和处理,不再是背景性陈述,而成为了一种隔阂,在舞蹈语言上有了一次深层次的摸索,是一次对自我的突破。但在剧本立意上,我建议不要拔得太高,可以将秀娘虽然能够绣出名作却不能绣出自己绚烂人生作为整部戏的主旨,通过秀娘用艺术的精湛来与感情的缺憾互补互融,达到成就艺术辉煌的最终旨归。
杨威(空政文工团国家一级舞蹈编导):
《秀娘》的第一印象是干净、隽秀。舞台的干净表现出导演对舞剧创作有过滤,从方式、思维和创作上都有思考,是值得赞赏和推崇的。《秀娘》符合无锡的风格,尊重当地的风格和需求,符合本土特点,在创造上经过了深思熟虑。
对于舞剧编导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做”而不在于“做什么”,“如何做”是编导最需要努力的方向。双人舞、四人舞等舞蹈语言讲究,观众反映也很不错。地方院团的演员非常具有凝聚力,通过院长刘仲宝的凝聚,再通过导演赵明的手,让剧目更具有风格一些,这部戏创作具备鲜明个性,而不仅仅用共性的思维来思考,很独特。
我们需要推崇创作应该向前进,因为目前国内很多的编导无法像国外的编导来做自己喜欢的创作,一般都是命题作文。《秀娘》编导能关照到各方各面,用淡淡笔墨来讲述一个女子的故事。
导演的创作不是为了满足所有人的思维来创作,因为创造必须走在前面,创新就容易遇见理解和不理解的障碍。中间使用的白布和之前的群舞,我觉得那是一种颜色,是用一种色彩行为表现了角色的情感。包括在里面,不可避免地强调了“绣”的意境,从舞台的平面,从台面上的千条万缕的线来体现绣,体现情感的千丝万缕。还有从舞美角度参与进来的线,是心情、思绪,表现了女人的内心有一道网。这些都体现出来编导的思考,整个剧的张力很大,观赏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