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严长元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中国社会主义建设高潮的掀起，许多专业版画家投入到火热的生活中，他们深入到工厂、矿山、工地等现场，创作了《鞍钢修复》（古元）、《征服黄河》（李桦）、《抢修炼铁炉》（汪刃锋）等一大批工业题材版画作品，不仅延续了版画创作的现实主义精神，也影响了一大批业余版画作者。

    弹指一挥间。到了21世纪，中国经济社会发生了重大变化，工业结构不断调整。当年半壁江山的传统重工业，如今与航天工业、电子工业等共同发展；当年豪情万丈的工人老大哥，现在已纷纷转岗或者下岗；传统的工业流程已被科技化操作所取代，偌大的锻钢车间甚至见不到几个工人……描绘火红建设的工业版画还有生存的空间吗？如今还有哪些创作群体在坚守？在大量车间、厂房即将划入工业遗产保护区的当下，“三年展”形式能否激活工业版画的创作生态？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近了6月9日在湖北美术馆开幕的“工业叙事——首届中国工业版画三年展”。

    是国家记忆，更是本土文化的抢救式发掘

    “父母是双职工，我两岁半上武钢的全托幼儿园，后来是武钢子弟三小、武钢子弟三中直至读大学，我一直对武钢充满自豪。然而，当我再回到武钢，当年引以为傲的苏式建筑风化得厉害，有的破败不堪，父母已经退休，而我的同学大部分下岗了……”华中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肖丰回忆起自己的成长岁月，温情中夹杂着对时代快速变迁的伤感。

    和肖丰一样，许多经历过五六十年代火热生活的老观众收获了一种对于过往生活久违的感动。“感谢这个展览，它提供了关于一段特殊历史时期的国家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抢救式呈现。”肖丰说。

    《中国美术馆》执行副主编徐沛君说：“它首先给我一种怀旧感、沧桑感。大工业生产的场景本身就带有很鲜明的形式，比如轨道、管道等。而这种韵律感和节奏感一旦在画面中确定并呈现一些带有时代印记的符号后，隐约中就有了经典的感觉。”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展览上相当多的作品延续了对形式感的追求。

    本次展览共有200多幅参展作品，来自我国20多个活跃的工业版画创作群体，其中东北创作群体的套色木刻语言丰富、颜色浓烈，弥漫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江南群体的水印木刻浸透着一种钟灵毓秀的人文情怀……“透过这些作品的讲述，不难发现他们对新材料、新工艺的发掘，他们在版材与版种方面的不断拓展，其制作印刷也走向了成熟。”湖北美术馆副馆长、评论家冀少峰评价道。

    说到举办工业版画三年展的初衷，湖北美术馆馆长、策展人傅中望表示，首先还是从梳理湖北美术本土文化角度来考虑的。湖北的“武钢”“一冶”有雄厚的工业版画创作群体，特别是在六七十年代产生了很多反映社会主义建设大场景的版画，这些社会主义工业建设不同时段的视觉表达，丰富并发展着社会主义的文化建设，令人感动。湖北美术馆有责任和使命，不遗余力地推动中国工业版画的进一步发展，并把工业版画作为美术馆的收藏特色。

    工业版画： 从艺术形式到社会现象

    80年代“工业版画”的概念被明确提出。在那之前，工矿企业的业余作者从专业版画家深入基层的过程中，学习到版画创作的技法，从个体自发到群体集结，队伍逐渐壮大。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是最早开展群体性工业版画创作活动的大型企业。上海、辽宁大连、广东湛江、天津塘沽等群体相继出现。他们来自生活一线，很少“书卷气”，以自己最熟悉的工业生活为创作题材，作品生活气息浓郁，地域、行业特点鲜明。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各种艺术形式的不断兴起，版画群体性的创作日渐式微，工业版画创作队伍也发生了变化。那些来自厂矿企业的工业版画也日渐淡出了主流视野。来自大连的版画家陈豪说：“以前大连有造船厂、重型矿山机械厂、石化公司，三五年就办一次展览。改革开放以后，有很多作者转型做其他专业了，但仍有一些人默默坚持创作，大家抱团一路走来。”

    工业版画是中国社会工业化进程中的一个缩影，它的几个发展阶段与中国工业化的进程息息相关。关山月美术馆副研究员张新英认为，此次对于工业版画的再度关注，使得它从一个简单的艺术形式上升到了一种社会现象，“工业叙事”的主题表明展览已经不是对单纯的艺术种类的总结和整理，作为一次课题研究，展览将对工业题材版画发展发挥一定的引导作用。

    中国美术馆研究与策划部副主任张苗苗认为，湖北美术馆选择工业版画作为三年展的题材和定位非常有意义。而把工业版画创作和三年展机制结合起来，也是相得益彰，体现出湖北美术馆“立足本土，面向当代”的办馆宗旨。

    如何走出局限， 面向更广泛的公共空间

    “三年展”是具有很强当代艺术特性的概念，工业版画如何克服自己的局限，面向当代，走向更广阔的公共空间，成了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问题。

    现代社会的进步尤其是工业的发展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双刃剑，它一方面给人类带来了便利，另一方面也给人们的生存空间和环境带来很多问题。不少专家指出，本次展览反映出工业版画的创作仍然较多停留在过去比较唯美的甚至歌颂的状态，今后的创作应该更多呈现对工业发展的一种深层思考。曾经在武钢工作的湖北美术学院副院长周向林表示：“艺术创作一定要与时代相结合，艺术家要对所处的时代发出自己的声音。”他认为，工业化有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方面，但无论如何，面对一系列变化，作为一个艺术家若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则是不正常的。

    展览开幕式上，主办方将版画的公共教育活动搬到了湖北美术馆的展厅。看到不同年纪的观众亲自剪、贴、印制版画，一件件丝网版画、木刻版画从他们手中产生时，大家脸上由衷地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本次展览的另一位策展人、中国工业版画研究院院长宋恩厚的话充满信心：“只要社会在向前发展，工业版画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