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霞

    古人云：“大玉不雕。”

    在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舞台上，吉林省代表团为我们送来了一块浑朴拙雅的美玉，让我们把玩出了温润而泽的质感美。用纯粹的艺术演绎生命的本色。这是我看朝鲜族原创歌舞《放歌长白山》的感受。

    《放歌长白山》分为序《古老的民谣》、第一章《美丽的传说》、第二章《丰饶的家乡》、第三章《幸福的民族》和尾声《美好的未来》五个部分。共安排了十六个歌舞节目，有声乐、有器乐，更有赏心悦目的多个舞蹈节目。

    歌舞在《桔梗谣》中拉开序幕。身着舞裙的朝鲜族姑娘衣袂飘飘，手中的花扇错落有致，仿佛清雅欲滴的桔梗花绽开了神韵，又似长白天池一泓碧水映蓝天。这个极富创意的开场，把观众一下子带到了朝鲜族文化的特定情境之中，达到了先声夺人的艺术效果。

    长白仙女从天上来。一个美丽的朝鲜族传说赋予人很多的想象——其中用一段双人舞《缘》来表达两个人的情感世界。因为朝鲜族女性优美含蓄的个性，设计托举不便将芭蕾舞中的大幅度动作编排进去。为了把握好收放的尺度，本剧的编导们可谓费劲了心机，终于形成本剧独特的亮点。

    而一群朝鲜族少女头顶水罐，从溪边取水的生活场景，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法国画家安格尔的名画《泉》，那是画家凝聚一生心血成就的杰作，追求的是一种古典美。同样取名《泉》的舞蹈，诠释了朝鲜族少女纯洁端庄的行止，通过模拟顶罐行进中的各种动作，创造出抒情诗一般的意境。舒缓的甜泉舀水，含蓄的玉指弹珠，特别是当演员们顶着水罐连续做出跪转的技艺时，艺术的美与观众的心灵达到了契合，由衷的赞叹发自肺腑。而牙拍舞《福音》与《泉》有异曲同工之妙。牙拍即笏，笏又称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时手持的工具。牙拍舞承袭了古典宫廷舞的表演风格。身着盛装，雍容而又华丽的朝鲜族女子，手中小巧的牙拍相和，整齐划一的集体动作，富有独特意蕴的舞台调度，于呼吸间拿捏有度的典雅动态，从容沉着，温婉大气，柔情中不失庄重，同样为我们传递出一种古典美。

    当舞台背景变幻成两扇开启的木雕窗时，月亮在“窗外”升起，青蓝色的天空下，一群身着粉红色衣裙，手持矮脚木凳的朝鲜族姑娘，小小的竹棒作为道具，敲击在木凳上，充满韵律和节奏的捣衣声，是小溪边的另一道风景。舞蹈《乡情》以诙谐幽默的方式解读了挥舞棒槌的朝鲜族妇女的内心世界，让人获得一份劳动的欢欣和生活的闲适。

    小伙子们表演的舞蹈《尔西古》以肩挎长鼓边跳边敲鼓，身、鼓、神融为一体。象帽舞《腾飞》，头顶象帽晃动，长缨飞旋，将热烈刚劲而富有感染力的情绪挥洒在舞台上，让人看到了朝鲜族男子英勇尚武、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涵。

    而欣赏独唱与重唱《美丽延边》时，十二位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男歌手作为伴唱，烘托着如百灵鸟一样婉转的歌声。让人体味到编导们敢于借鉴和创新的良苦用心。既如甘醇之饮，也有强烈的时代气息。

    “真源无味，真水无香。”在柔与刚的对比中，在动和静的结合里，人们感受着熏风沐雨般的艺术洗礼。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欣赏这台歌舞的过程就是灵魂共鸣的过程。这是艺术本色、本体、本真所释放出来的魅力之所在。

    《庄子·山木》有言：“既雕既琢，复归于朴。”

    在当下歌舞晚会声光电和LED技术的运用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情况下，本剧的舞美恰恰选择制作了与节目和朝鲜族民族风情、自然风貌相符合的软景，突出了剧目写真写实、亦真亦幻的风格。据介绍，一道长十五米、宽二十米的连体画幕和根据不同节目特点制作的其他十几道画幕，是年近七旬的舞台美术设计金泰洪与十几位画师，用手工一笔一笔绘制的，画了大半年才完成。这些看起来让人觉得熟悉又亲切的布景，今天与我们却恍如隔世。人们不禁要问，是传统的舞美背离了我们，还是我们摒弃了舞美中最优秀的东西？尤其是舞美手工画师出现了“断层”的现象，是否值得我们去认真地思索与考量，这是一道命题。这道命题被延边歌舞团的老美工解答了。

    《放歌长白山》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据了解，参与本剧创作、表演的一百五十人中，国家一级编导、作曲、演员就有近二十人，足以见出这个团体对艺术人才的培养和重视。当然主创人员的审美格调、独特气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元素的继承和发展；延边歌舞团一代又一代对艺术的纯洁性心存敬畏的人的捍卫与坚守；朝鲜族厚重的文化积淀，含蓄、典雅、隐忍、内敛的民族精神；对外界喧嚣浮躁及各种诱惑的清醒认知等等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此才有构思和编排细致精良的好节目。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愿这块拙朴的大玉，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她自然天成的绝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