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  炜

    在法国，每年搞出几次罢工游行成了当地人的家常便饭。法国人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争取自己的权利。

    在法国学习、生活的几年里，临时的罢工游行把我们这些外国人弄得苦不堪言。遭遇航班、火车误点那可真是小意思，我第一天上班便赶上交通瘫痪，于是步行一个半小时去公司报道，还曾经坐车前往近郊的家乐福超市采购，却要无可奈何地提着大包小裹走路回家……提到这些，就不得不说一说我最难忘的一次经历。

    2010年，法国各行各业举行了14轮全国性罢工游行，反对推迟退休年龄。法国的罢工游行一般来说还是挺安全的，通常是由法国劳工总联合会、工人力量总工会等机构统一组织，游行的路线、行业、时间都会提前公之于众，游行当天，全程各路段会有警察监督。不过，偶尔也会有情况失控的时候。10月，学生和年轻人开始成为罢工游行的主力军。因为退休年龄的推迟将直接导致工作职位减少，失业率自然会伴随着经济危机而持续上升。

    我当时所在的格勒诺布尔市是学生最多的城市之一。那时候，大学城里已经爆发了一个多星期的罢课。我们学院因为地处市中心，所以相对独立，院长只是第一天给我们放了假，之后，就悄悄地让我们继续上课。

    没想到，大学城里的其他学生知道后，就把我们学院团团围住了。一时间，学校外面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往学校里面挤，嘴里还不忘喊着口号，号召我们一起罢课。为了防止情绪失控的学生冲进来砸东西，学校的所有出入口都被临时封闭了，学生们在过道里奔跑着、议论着，传递着紧张的气息……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罢工游行的恐怖，也是我第一次觉得院长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一面不慌不忙地组织老师、学生守好学校的各个出入口，一面快速地通知相关部门前来疏散和营救。待人群散去后，我们偷偷溜出学校，只见大街上烟雾弥漫，到处都有蓄势待发的防爆警察。

    院长对我们说：“表达意见可以，但是不能耽误上课。一天、两天可以补回来，时间长了绝对不行。”正是在他的坚持和努力下，我们这一届学生得以正常毕业。后来听说，大学城某个专业因为罢课好几个月，学生只能推迟一年毕业。

    至今，我还记得那次突破重围从学校溜出来时，遇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到我这张亚洲脸，他仿佛感觉很新鲜。“你来法国多久了？会说法语吗？经历过这样的游行吗？”连珠炮似的问题搞得我不知从哪儿说起。“这就是我们法国人表达意见的方式。快，加入我们吧！”说完，随即转身消失在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