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官林

    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于王国维等国学大师进入戏曲研究领域，被历代文人学者所轻视的戏曲始登学术的大雅之堂，并日渐成为一门显学。经过几代学人孜孜不倦的学术探索，戏曲学学科的学术沉淀和领域内各方向的理论积累日益丰盈，显现出现代学科的成熟之貌。然而我们也看到，与其他体系庞大、底蕴深厚、发展成熟而从业者众的学科相较，毋庸讳言，戏曲学的学科建设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各方向的理论开掘和梳理的工作还不平衡，特别是作为国粹的京剧理论研究和总结尚显单薄，与其作为中国戏曲艺术集大成代表的历史文化地位不符。近年来，学术界注意到了京剧理论研究的不足，开始把京剧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即京剧学进行建构，作为一名京剧人，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确立了“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目标，要求全党要“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极大地鼓舞了广大京剧艺术从业者。适逢此时，苏移先生的近作《京剧发展史略》即将付梓，甚为可贺，当是为建设京剧文化的传承体系，弘扬京剧艺术做出了重要的开拓性工作。

    苏移先生是我敬仰的前辈和师长。我与他相交未可言长，然深感其长者气度，学者情怀，为人平易，颇有谦谦儒雅君子之风。苏移所学者，可谓博而精。他是中国戏曲学校早期毕业生，初习老生艺术，曾问艺于雷喜福、贯大元、鲍吉祥等；后醉心于戏曲文史、表导演理论研究，复得周贻白、李紫贵等大家指点；上世纪60年代初，还从师翁偶虹、范钧宏研习戏曲文学。在其任教中国戏曲学校（院）几十年中，其严谨治学不易，而勤耕细研弥精。1993年，苏移先生任中国京剧院院长，其厚重的京剧文化积累和儒雅风范，为剧院注入了影响深远的文化气质。

    苏移先生窥见历史车轮下京剧近200年辙痕之丰盈厚重，亦深谙京剧之隽秀奇姿、灵修古韵的点滴，这一切皆掩藏于发展沿革的纹理之间。前修之大业未明，后学安得前行？出于如是责任感，他开始了长达近40年的京剧史论学习、研究和教学实践。作为中国戏曲学院首任京剧史教师，苏移先生可谓京剧学学科建设的先行者。其所做大量基础性的奠基工作，耗时量之大，所翻阅文献史料之庞杂，不足为外人道，亦让我深为感佩。其长期在教学一线的实践经历，更是根植于京剧文化的土壤，为京剧各类人才打下了扎实的京剧史论知识基础，为京剧学学科的建设和京剧史论的积累，做出了重要贡献。

    退休之后，步入晚年的苏移先生依然笔耕不辍，在修订《京剧二百年概观》的基础上，增益11万余字，最终定稿为洋洋洒洒41万字的《京剧发展史略》，鸿篇博制，蔚为大观，也成为新中国成立后一部较大篇幅叙述京剧历史的专著。

    该书的研究对象是从1790年到1948年间的京剧历史。作者对近200年京剧历史的梳理，做到了层次分明、分期得当、主线突出、清晰明了。特别是作者对京剧史的研究并非孤立的“就戏论戏”，而是与京剧存在年代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现象相勾连，对京剧历史之创造、革新、发展之动势的描述，如草蛇灰线伏埋文间，借以揭示了京剧艺术存在发展的时代依据。在编年体例的行文描述中凸显分期的历史时代之姿，挖掘、丰富、开拓特定历史阶段京剧的风貌，这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和亮点。

    尤为值得重视的是，包括抗日根据地京剧在内的抗日战争年代京剧发展的情况被纳入书中。该段历史在以往京剧史研究中相对薄弱，开掘未深，苏移先生苦搜资料，遍阅典章，多方求证，对该段历史做了较详实的叙述和分析。该书在史的描述中还穿插着周延的理论分析和富有创见的点评臧否以及对京剧艺术诞生、发展的各个时期的相关演员、剧作家、评论家近400人做了个案分析，尤其是对京剧发展产生重要影响的京剧流派创始人和杰出剧作家，不仅述其生平、艺术成就，对其剧目特色、艺术风采，乃至他们在艺术生涯中之开风气、易习俗、树榜样等逸闻趣事，均有介绍，展现了特定历史变革中一代代京剧人从艺之风姿、硕果。全书语言质朴简洁，平实中不乏灼灼光华，在描述史实完整准确的基础上生动而有可读性，不但对从事戏曲专业研究者颇有用处，对京剧各领域的从业者、京剧爱好者乃至一切对京剧艺术感兴趣的人亦是值得一阅的佳作。

    从2010年至今，在笔者的提议下，国家京剧院每年都要召开历届剧院老领导座谈会，苏移每年都会出席，为剧院工作把脉会诊、建言献策，对剧院饱含深情，对我们后任的管理者爱护有加，让我们体会到一个老京剧人的赤子情怀。在1993年至2000年苏移先生担任中国国家京剧院院长期间，为京剧艺术的传承发展和京剧文化的传播弘扬，为出精品、出人才，为中国国家京剧院的建设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作者系国家京剧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