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续鸿明 冯智军
人物名片
乔德龙,1941年生于贵州,籍贯重庆万州,1989年移居海南。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曾任海南省博物馆馆长。其作品《舒心话》、《赶场归来》、《磨房的女儿》1984年同时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舂米谣》入选1997年全国人物画展,《绿挎包年代》2007年入选第四届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精品展。
幼年生长于农村,后来多年在文化馆、文化局工作的经历,让乔德龙有机会长期接触基层;后来转到博物馆工作,又让他把精神的触角延伸到古代文物。人生的所有经历都滋养和丰富了乔德龙的绘画艺术创作。
近日,“中国梦·文脉芯——乔德龙国画精品展暨研讨会”亮相北京荣宝斋美术馆,这是乔德龙首次在京办展。“画如其人”这个词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年过七旬的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朴实,其作品亦是或具有浓浓的乡土气息,或格调高古,没有时下流行的各类炫技,也没有宏大叙事或故作高深。他就是老老实实画画,用画笔描绘他熟悉的西南少数民族,表现他心驰神往的古人高士生活。“我以人物画为主,花鸟、山水、书法、篆刻我都弄。”乔德龙对记者说,“我这一生都在求索,每有所得,即为有悟。艺术追求不能停歇,我享受这个甘苦自知的过程。”
苦中寻艺 乐在其中
乔德龙自幼喜爱绘画,上幼儿园时,曾有父亲的朋友问他长大了做什么,他脱口而出“当画家”。小学时,因父亲是黄埔军校第八期的毕业生,在新中国成立后遭遇变故,他被迫失学,常与同伴上砖瓦窑拾煤渣,捡废铜烂铁,也曾沿街叫卖早点。就在这种境况下他也没有忘记绘画,曾将父亲《黄埔军校同学录》中的空白页撕下来学画画,以至于同学录被毁。后来他投奔姑母家得以继续上学,并痴心不改,跟随班主任姚垂书学画。
1956年他考上贵定师范初师部后,每逢周末,他便与穷苦同学到校外为人除草,以赚钱购买书籍与画材,但他却因画画被学校指为“资产阶级白专道路”的典型。
毕业后做了教师的乔德龙,“不甘于做贫识者”,有了收入便购买各种书籍,开始沉浸在读书画画之中。后来历任贵州长顺县文化馆、文化局馆长、局长等职的他,这个习惯始终没有放弃。1984年第六届全国美展时,他的中国画《舒心话》、年画《赶场归来》,以及用绢上工笔创作的连环画《磨房的女儿》3件作品同时入选。虽然为了创作他瘦了15斤,但乐在其中。
1989年,乔德龙举家移居海南,先在文化系统任职,后又担任省博物馆馆长。谈到这些年在工作与艺术之间的抉择,乔德龙用“帽子”来形容:“帽子是别人借给我戴的,哪天别人一不高兴,把帽子收回去,我就一无所有了。只有我手上的这支笔是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都市面壁 再获新生
2001年乔德龙从海南省博物馆馆长一职退休,他戏言“今日始转正,鲤鱼跳龙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绘画之中,开始了9年闭门谢客的“面壁”生涯:每日晨起临书为早课,然后读书、作画。“我一生夙愿未了,且人到退休,人生进入倒计时,已来日无多,须靠余日来加速拼搏,以不负此生。”很多人说乔德龙退休后回贵州老家了,更有人称其为“隐者”。
在此期间,乔德龙创作了《绿挎包年代》等一大批佳作,进入了创作的丰收期,也迎来了艺术的新生。2009年,乔德龙终于“出山”,在海南省博物馆举办了他的第一次中国画展,好评如潮。但乔德龙心态冷静:“我乃一老翁,早已过了闻美言而忘乎所以的年岁。闭门静思,好评皆是浮名,悦耳却不养心。”
当时适逢海南建设国际旅游岛,乔德龙对于这片工作生活了数十年的第二故乡深怀感情,决定把黎族人民的生活完整地表现在画卷上,创造具有海南地域特色的艺术作品。他整理了20年来收集的资料、积累的素材,并再次到山区体验生活,开始了组画《五指山之歌》的创作。每日工作9个小时以上,历时大半年,他终于在2010年春完成了组画《五指山之歌》。这批组画,每幅都近5米长、1.8米高,从相貌特征到服饰搭配,都是在严谨的写生与严格的考证之下完成,在艺术独创性之外,又颇具史料价值。
“我们常常看到许多反映黎族生活的绘画作品,服饰并不准确,常常张冠李戴,把不同支系的人物服饰混搭,同时也存在人物形象的概念化问题。这套组画准确区分人物服饰,同时如何使一起踞地织锦的黎族人物画面构图有变化而不流于概念,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2012年,乔德龙又将《五指山之歌·织锦图》重新绘就一幅,将画作扩大到1.8米高、10米长,人物也从最初的20多个增加到56个。在若干小稿、两遍中稿、三遍大稿,历时3个月再创作后,这幅巨作在全国政协礼堂一亮相,就赢得了一致好评。“我想,画家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就是这样通过具体的艺术实践去体现的。”乔德龙说。
戏称“票友” 自嘲“守旧”
乔德龙有一方印章,其边款为:“吾自幼喜书画却误习了中文,故视中文为画外功夫。戏称自己是票友。吾八五年入全国美协,后又晋高职。吾玩票倾注心血耶。”这个戏称的“票友”,堪称艺术道路上的苦行僧与殉道者。
“有些当年很满意的作品,现在不满意了,就重新画过。有的题材非常喜欢,就会反复画,画很多遍。”乔德龙说。他在感情上是个守旧恋旧的人,所以画作中也是反复画他感兴趣的题材,如黔乡系列、海南系列以及儒释道人物系列。在举家移居海南多年后,贵州的乡情仍让他难以忘怀。在其一画再画的乡场系列里描绘的多是贵州农民赶集的场景。
“一个画家应当不断地追求、不断地改变自己,千万不能把自己定格在那里。齐白石70岁后还有‘衰年变法’,黄宾虹山水画也是70岁左右时才形成自己的面目,如果他们停滞下来,就不会有他们后来的成就。有些画家一旦成名之后,市场认可他的作品的面目,他就失去了艺术上的追求,不断地复制自己。”乔德龙绝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画家。“看自己过去很满意的作品,现在不满意,就把它撕掉,重新画,反复画。我的画几乎每年都有变化,在笔墨、造型、在题材上,当然不是大变,是渐变。”
同样在艺术上,他也是如此“守旧”。“我是一个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人,虽然我从小既读中国书,也读外国书,但我骨子里浸透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元素。书法是我这一生不敢稍有懈怠的挚友,中国书法的审美标准已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故而我会不自觉地将这个标准移植到中国画的实践中去。绘画之中,无一笔不是书法,我自知于书道尚乏天分,但我学书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乎‘笔墨’之间,所以我常说‘我是在写画’。”
对于当代工笔画盛行、写意画消歇的现状,乔德龙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如果是两个初学画画的人,一个学工笔,一个学写意,用三五年基本能画出像样的工笔画,但同样的时间可能还入不了写意画的门槛。工笔画易好难工,当然要画到顶尖的高度也是要下很大的功夫;写意画难好难工,需要数十年的笔墨修炼。我的观点是,写意画是一种‘老年艺术’,不是说老了才能画,而是说要花很多精力和时间。”
近年来,乔德龙喜读古籍,如陶渊明所言“好读书不求甚解”,享受读书的乐趣,获得心灵的宁静。他学书东坡,寄情田园,魂系传统,笔绘当代,在默默地耕耘中享受着艺术赋予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