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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 >  2014-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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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庙湾

    郭宗忠

    我们常说的家庙湾,就是老家陈家家庙前的水湾。世世代代一直叫湾涯,具体的是湾涯还是湾沿,现在突然化为文字倒是拿捏不定了。有些东西只能是口耳相传的,文字一旦表达,就丧失了它们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韵。

    查了字典和百度百科,涯和沿都有水边的意思。看来村人的叫法还是很准确的。大人叫我们到湾涯边玩,就是到水湾边去玩了。大人没有说“到湾里去玩”,湾是省略了的水湾的意思。

    家庙湾路北是陈家家庙,应该是明朝年间陈姓人家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老鸹窝迁来后建立的。里面有供奉牌位的神台。立柱,偏门,前厦,以及庙上面的雕塑和瓦当还是很精致的。家庙“文革”中给了一户人家做了房子。后来他们家把家庙拆了,盖上了新房子。

    家庙湾南边是两户人家,是大虎和他叔叔家的草屋房子;东边原来是我们家的场院,打麦子、收谷子的场地,新中国成立后,自然归了公,让两户张姓人家在那儿盖了房子。我收藏的老家地契还有场院东西南北边界的记载。

    西边就是我们家和大爷家。大爷家在前院,我们在后院,其实是一个院子哥俩分家南北平分开的。我们家西边是春阳大爷和夏阳大爷家。他们家分家是东西平分,所以只有三间的一长溜,我们家是扁的六间房子。

    我们家湾涯边上种了柳树,长着搂抱粗的四五棵。到了夏天,知了真的成百上千,一刻也不停地叫。一次大风刮倒了一棵柳树在水里,水湾里整整漂浮了一层的知了。外墙东边有一条米把宽的小路,冬天的时候,因为这儿早晨朝阳,又有空旷的水湾,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来晒太阳。大爷家的东墙外是种了十来棵洋槐树,还有一个慢坡的台子,所以这个位置是晒太阳最好的地方。蹲在墙角,等着家里做好了饭,就赶紧回家喝糊糊。

    糊糊就是玉米面熬的一种粥,里面要是放上一些扁豆,或者泡好了煮熟的黄豆粒,撒上一些菠菜叶子,再加上一点盐,别看我们都是三五岁到七八岁的孩子,喝上三五碗是没有问题的。撑得腰滚肚圆的也舍不得放下碗,再缠磨着舀上一勺子。然后再到家庙湾边晒太阳或者玩游戏。

    冬天在冰上玩,夏天水湾里长满了荷叶,荷花开得旺旺的,有了莲蓬我们就偷偷下水湾里采摘。更多的时候,一到夏天,大雨倾泻不止,东半边的村子里的雨水都朝着水湾聚集,水湾的水位立马抬高了,把荷叶齐着脖颈处抬断了,抽水机哪儿能跟上老天瓢泼的大雨,我们在家庙门前看着一水湾的等着秋后收获的莲藕就这样全部毁了。

    一个夏天水湾的水满满的,大人还在惋惜那些莲藕时,我们却已经在水湾里游泳了。狗刨、打砰砰、仰泳、踩水……各种野路子的游泳方式各显身手。水湾东西有二三十米宽,南北有四五十米长,一拨拨岁数差不多的孩子交叉着比赛,一些大一些的孩子,能憋着气一猛子从东边扎下去到西边才出来,那是我们非常佩服的。

    湾涯边有菖蒲,其实是臭蒲,护卫着湾涯边,还有白蜡和棉槐墩子,大虎叔家后边的阴凉处长着绿绿的青苔,也护住了水土不流失。所以家家户户在那儿还是很安稳的。后来这些都一点点没有了,分了地后,一些人家养了很多羊,吃光了所有的绿色。

    家庙湾也是洗衣服的地方,大姑娘小媳妇聚集在水边洗衣,非常干净的水,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垃圾。家家户户一年也杀不了一两只鸡,拔了鸡毛也都是倒在河边树林里的一个洼处掩埋掉。择下的菜叶,满院子的鸡、鸭和鹅都会吃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没有塑料袋,玻璃瓶子也很少,所以到处整洁。

    大爷是寡言少语而勤快的人,每天将湾涯边打扫几遍,特别是到了夏天的晚上,湾涯边是村人凉快的好地方。大人小孩铺上凉席子,坐着躺着的,看着星光在水湾里闪烁不已,天上地下,真的进入了梦幻一般。

    村子里总共有八个水湾。分布在前街的尹家庙前,西头的小水湾,海子涯湾,西湾涯,鬼湾子,四队的湾涯,林业东边的湾涯,以及村外的北堤湾。特别是家庙湾以及和它紧邻的海子涯湾,中间最深的地方大致有十来米深。从小就一直在怀疑水湾是怎么形成的。

    我曾经问过已经过世的读过私塾的庆恭、庆林两位村里最有文化的老人,他们和我讲过,是以前村子里有在外当了大官的,后来犯了事,给满门抄斩了,然后不光是诛灭九族,挖掉祖坟,而且还将家族的宅子深挖几十米,永远断了他们的烟火和风水。那时听得毛骨悚然。可见当时法律的威严,但更多的是不通人性。一人犯事一人当,应该是时代的进步了。

    现在水湾里没有水很多年了,更多的是塑料垃圾酒瓶子玻璃碴子,差不多要填了一半深。前一段听说所在的县级市要评文明县市,为了不让这个我们小时候的乐园如今是垃圾场的家庙湾“丢人现眼”,村里用预制水泥块将家庙湾整个一圈高高围了起来。

    如今,村里只剩下了海子涯湾,西湾涯,也因为过度河流挖沙,工业用水等原因已经干涸很多年了。那些荷花遍池塘,荷花香飘满村庄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一些地方,只剩下了一些名字,而真实早已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我还是怀念有家庙湾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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