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坚
我写过两篇批评蔡国强的专栏,第一篇是《“烟花强”,“意识形态”弱》,第二篇是《谁的泉州当代艺术馆?》,都是针对他让人听不顺耳的言论、看着碍眼的行为的。比如第二篇,我针对的是蔡国强不用竞标就能拿下泉州当代艺术馆项目这个行为,他不但于外能打国际天下,于内也深懂“内逻辑”“潜规则”,知道怎么玩转“铁关系”,有跟官员“合谋”以“古城改造和文化产业发展”名义谋利的嫌疑。
蔡国强在上海的展览命名“九级浪”,他的“星级”,应该也不少于“九级”了吧?别说他自认是“农民”,作为总是怀念那个年代的那一代人中的一员明星,说不定他意识里想当的是“皇帝”。“星级”的便利,他是懂的,而且我估计他深谙这种便利的生成逻辑和打造程序:先合力跟官方合作成为一位杰出的“政治贡献者”,必在艺术活动和其他事务中获得“通行”的特权。蔡国强之前的泉州当代艺术馆项目正是如此接标,近期的上海“焰火”创作也是在这样的逻辑之下顺利燃烧:他就是想到骚扰民众,也会想不到、想不起,我更担心的态度是(不会想不到)干脆懒得想到;但依他受访的说辞,他会估算得到“近期社会形势下公安部门如何面对这个艺术创作申请”,而这个一般身份的创作者无法想象、必较难实现的(想想一个简单的行为艺术、自由独立影展的命运吧)超量、超爆的“超现实”创作如何实现,那些“超现实”细节、逻辑应该难不倒蔡国强。
像我这样在媒体上公开发表批评的,应属于“歇蔡”派。但可能有些同行会有误会,比如有同事在微信看过转载我的文章后,特地打电话跟我说:不会吧,真看不出你还这么落伍,竟然看不惯蔡国强的艺术?
撇下“艺术=落伍/不落伍”这样的简单论断不算,将我长期的业余写作所关心、讨论的一些具体问题,转换为笼统的“艺术”或“姿态”,这是我一直困惑的地方,而艺术界也一直存在把批评简单等同于“讨厌某个人”或“选择站队”的普遍现象。这种不个案化、具体化的现象,可以说也是艺术界创造力缺乏、一窝蜂做派的体现。
所以,特此说明一下我哪些地方“歇蔡”。换话说,我几乎没讨论过“蔡国强的艺术”,这东西千人千喜好,各有理由,我无法说服别人,别人也难说服我。比如说,我确实觉得蔡国强的多数部分艺术不咋地,因为我喜欢具体、有据、可感的艺术,不喜欢宏虚、形式、景观化的艺术;但我知道吃饱喝足的美国人喜欢蔡国强的艺术。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比如笼统地说到国家,我恰恰不喜欢当代美国艺术,而喜欢当代德国、英国艺术。我还不喜欢现在的法国艺术,甚至认为法国艺术从原来的重要位置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就跟我喜不喜欢的原因有很大关系:法国躺在原来现代主义的形式功劳簿上,面对现实时失去了原有的冒险锐气、行动胆量。
(作者为广州美术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