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典
时光匆匆,任凭指间的阳光闪闪入眼,任凭夜间的烛火微微跳动,任凭矮小的树林层层生长……它,依然逝去。而在这运转的时光里,总有一抹凝望静候,不曾改变。
我的折纸时代,是天真而稚嫩的,犹如初绽的桃花,粉嫩而清香。那是最好的时代,但因为她的凝望,总是让我有些束缚,她便是母亲。夕阳渐落,余晖洒满,与好友踏歌而归,本是自由的,而她却在那六年中一直凝望着,凝望着。那双眸,充满着她的担忧——因我总不愿太早归家;那双眸,充满着她的欣喜——因我总在一天天长大。那双眸,清澈细腻,可那时的我却总感觉被过分“保护”着。
我不喜欢。那年,我八岁。
我们的青葱时代,是青春而懵懂的,犹如试飞的幼鹰,忐忑而激动。那是多彩的时代,但因为她的凝望,总是有些沉静。母亲喜欢凝望着我的一举一动,并非监视,而是出自母亲的本能。然而,我仍是无法理解得透彻。我写作业时,向来不喜幽静,总愿打开手机,听上一曲《梅花三弄》,品上一曲《阳春白雪》,在乐动中将作业完成。母亲却喜静。每到此时,她便站在门口凝望着我。那双眸,已变得并无几分情感,而是疑惑与无奈。她似乎不懂我,我似乎也不懂她。那双眸,倾吐着她的心声,长达几年之久。时光在变,但那双眸未变,那种凝望未变。她的神情,恐喻作惊涛拍岸也不够形象,喻作地动山摇也不足深意。可她依旧凝望着,但我从未被打扰——几年之久。某天,一个月明风清、晚风习习的夜,她在门口,轻轻合上双眸,侧过身去,仿佛要走,许是有什么放不下,又转回来,看见埋头苦写的我,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头。手从头顶到颈处,如同把几年缺少的抚摸都补了回来。她苦笑了一下,似乎宽慰了些许——毕竟音乐并未打扰我。她顿了顿,转身离开并带上了门。我轻轻关掉那动人心弦的《广陵散》,放下笔……夜,原来那么静、那么安宁,几年来母亲无声的凝望都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沉浸在诗境中,努力回想着面对书桌上那根香蕉、那袋牛奶、那几块饼干的凝望……
我懂她了。那年,我十二岁。
时至今日,母亲凝望的神情仍不时浮现在我眼前、萦绕在我脑海、铭刻在我心间。她凝望着,凝望着我的笑声,凝望着我的心事,凝望着我的成长……
时光不停地从身边溜走,可又不知它去了哪里!
在母亲凝望的视线里,我天真的折纸时代,青涩的青葱年代,随年轮一圈圈运转逝去。而在这变动中,那一抹凝望——母亲的凝望,未变。
时光像一圈圈水波在扩散着,我认真将心事全部封存。那最清晰、宁静而又使人感到真诚、温暖的母爱年轮,是母亲不变的凝望。凝望的双眸在时光隧道里闪耀着,我懂得了是那坚不可摧的爱在锻造着我的灵魂,罗曼·罗兰说过:“母爱是一种巨大的火焰。”